编者按:粘豆包是东北地区过大年的必备食品。《情系粘豆包》就讲述了三丫头和粘豆包的故事,通过故事,我们也看到一种浓浓的亲情。
午后的阳光,倾斜地洒在简洁的农家小院里,高耸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慰暖了寒冷的冬日。那是三间红瓦铺就,青水泥抹面,外墙皮被雨淋风噬的有些斑驳的起脊瓦房。小院里静静地平躺着覆盖了些许残雪的玉米堆。几只芦花老母鸡,悠闲地啄着散落下来的粮食粒。肥胖的鸭子一拽一拽地集体散着步,时而低头抢吃东西,时而探着短脖子搜寻着。虽是深冬,可在这农家小院里却书写着温馨和惬意。热腾腾的蒸汽从中间的房门里钻出来,好像屋子里热的已经呆不下去了似的,争先恐后地往出跑,然后随着冷嗖嗖的寒风一路飞歌而去了。
走近房门,扑进鼻息的是诱人的粘豆包的香气,空气中氤氲了醇醇的浓香大黄米的味道。这香气与伸手开门的三丫头撞了个满怀,下意识地,三丫头猛吸了几下鼻子,咽下几口唾液,这么大了,还馋粘豆包,三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偷偷地笑了。
“进屋!炕上暖和,三闺女最爱吃粘豆包!知道你快到家了,提前给你热了粘豆包!”已过花甲之年的老父亲迎了上来瓮声瓮气地说,然后转身掀起锅盖立在墙上,俯下本已佝偻的身躯,伸出了粗糙,略有变形的一双老手,靠在锅沿边试图端出那一盘热气腾腾的粘豆包,站在一旁的三丫头忙不跌地伸出手欲帮老父亲端出那被馏热的黄澄澄的粘豆包铁盘。
“躲开!烫了你呢!”三丫头被老父亲的吆喝吓的缩回了双手。“我这老手禁烫!你那手哪能行呢!”老父亲生怕三丫头被他的喝令吓着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接着爆发出敏捷的动作,迅速地端出烫手的铁盘,这完全出乎三丫头意料之外,速度之快,让三丫头心头一颤!好像在用他极快的动作阻止着三丫头。老父亲把端出的铁盘放在锅台边,紧接着用大拇指肚互相拈了几下其他手指,朝手指哈了两口气,继而在衣服的前襟擦了擦,又不加思索地伸手去端那盆早已炖好的酸菜,好像那本就应该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一样!
“爹!”三丫头失声喊了一声老父亲。
“这孩子,咋了?”父亲抬头瞧了三丫头一眼。
“没咋地!”三丫头的声音有些喑哑,极力地掩饰着内心对父亲的疼爱,心里一阵酸楚!也许这世上,女儿对父亲的情怀总是那么矜持,却又彼此心照不喧!
父亲不再吭声,低下头固执地去端烫手的热盆。三丫头转身去拿碗筷,同时悄悄地拭去从鼻孔里流淌出的怪样的清水。这时,屋里一片沉默,三丫头低着头,目光落在乖乖地趴在铁盘里的粘豆包上,不忍再直视老父亲,伸手拿起两块抹布垫在烫手的盆底上依次端到了饭桌上,心里虽压上了很多沉重的份量,却是暖的让人心甜。
“上桌吃饭啊!”老父亲笨重地爬到炕上,摘下戴在头上的和尚帽,稀疏的头发贴在发亮且微红的头皮上。盘腿坐好之后,习惯性地清了一下嗓子,那响亮的声音里分明透着喜悦,随之抬起瘦削的手把那稀疏的几绺灰白的头发往脑后捋了捋,鼻翼轻轻地抖动了一下,嘴角上扬着,弓着背仰头看向三丫头。
“你爹看你回来,高兴了,早早起来就把屋子烧热了,看见车从大门口开过去就站院子里往门口瞧,看了好几回!三丫头!快上炕吃饭!”柔弱的娘坐在炕边取笑着父亲又招呼着三丫头,老父亲只是嘿嘿地笑着。娘抬起因劳作而僵硬的手撩了撩落到额前的花白短发,然后拾起一双已是参差不齐的筷子放在自己的碗上。(那是买了多次筷子参杂一起的结果)
”妈,告诉你们多少次了,筷子不好了就都换掉,我给你们钱,你们就买新的用呗,缺啥要不然你们告诉我一声,我再回来时就给你们买回来了!”三丫头不愿意看见娘这样节省地过日子。
“我和你爹这么大岁数了,将就用吧,老乱花啥钱!”娘淡淡地说着,然后又挑了一双整齐的新筷子递给了三丫头,边递边埋怨着父亲,“端上饭菜就知道盘腿一坐,不知道照顾孩子!”眼睛斜乜地瞪了老父亲一眼,老父亲“噗呲”笑了,他已经习惯了娘善意的叨唠和态度,那笑虽转瞬即逝,但脸上却洋溢着特有的矍铄!那是三丫头的回来带给老父亲的欢喜!
“三丫头回来,喝两杯!”父亲抄起三丫头给温在大碗里的酒杯。“吱喽”喝了一口,那酒后匝嘴的声音显的特别轻快动人。 p副标题e
“趁热快吃粘豆包!这粘豆包可干净了,你妈一点点扒拉着挑出来的!等你啥时候走,再给你拿点,城里卖的粘豆包可不比咱家做的!”父亲炫耀着他和娘亲自下灶台蒸的粘豆包,他知道三丫头爱干净,为了让三丫头多吃些,极力地渲染着粘豆包的干净程度。
“爹,我吃呢!你和我妈也吃啊!”三丫头大口嚼着又香又粘的豆包,仿佛那是世上最香甜的珍馐美味,没有任何美食可以能替代。
“爹,妈,你俩咋不吃?”
“我和你爹刚吃过,吃晚了消化不了,这不你回来了吗,再陪三丫头少吃点!”娘慢悠悠地说着,边说边往三丫头碗里夹了一大块猪瘦肉,香喷喷的肉味扑鼻,那是娘辛苦养大的年猪宰杀了,留给儿女回来吃的。“吃吧!我和你爹吃瘦肉都塞牙了!你爹都镶好几颗假牙了!”娘漫不经心地说着。三丫头又一阵心酸,归咎那漫长的岁月时光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切割着父母亲的肠胃和牙齿,连吃东西的权利都给削减了。三丫头把涌在心头的酸楚连着酸菜汤一同囫囵地吞下了肚,破天荒地吃了三个粘豆包,撑的直嚷嚷“撑住了!撑住了!”
“这孩子,完蛋,吃这么点就吵吵撑住了,在学校念几年书把胃都勒小了,成家了还这样!”老父亲心疼地责备着三丫头,然而那却不是真正的责怪,三丫头心里明白,她喜欢听老父亲这样说她,暖暖的,如温泉的细流浸润心里。三丫头幸福地像花一样笑着点着头,随即放下了碗筷。
“今年咱家这儿种糜子的可少了!”父亲用慈祥的目光看着三丫头说道,“你妈说,三丫头快回来了,这丫头从小就爱吃粘豆包,从哪淘登点黄米给孩子做点吃呢?我就用苞米从前后街(此处读gai)一点点换来的,还在大冰棱上跩了一个大跟头!”父亲说完感觉有趣似的笑了起来。
“孩子刚吃完饭,说这干啥?喝点酒话就多!”娘瞪着眼睛急忙阻止着,责怪着,父亲抻了抻脖子,似乎后悔说多了话,不自觉地瞧了娘一眼,稍顿,转移了话题!
“爹!你和我妈都这么大岁数了,农活已经干不动了,手都累那样了,我妈还有毛病,你们和我一起去城里住吧!”三丫头岂求地说着,以前说过好多次,一直劝不动老父亲,这次不知是否能奏效。
老父亲的脸一下变的严肃起来,这令三丫头有些坐立不安,“三闺女,我和你妈不用你们惦记,人都有老的时候,但落叶终要归根,这里就是我和你妈的根,你能把根给爹妈挪走吗?只要你们过的好,爹妈就高兴了!”倔犟的父亲说完,下炕穿上鞋,给院里的鸡鸭添食去了。父亲说出的每句话似钉子般,扎在三丫头的心上,不知道再怎么劝才好,只有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模糊的看不清了眼前。父亲和娘是怕拖累了儿女啊!三丫头的心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了上来,泪逆流到心里,淹没了五腹六脏,蔓延成一片泪海,无边无际……
多少年来,父母亲依然倔犟地生活在那个小村庄。岁月更迭,生活条件改善了许多许多,然而三丫头唯独记着那粘豆包的味道,醇香的没有一丝杂质!
作者:雪儿(辽宁 新民)
公众号:月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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